NP被迫继承海王的鱼塘 被迫海王的首领宰晋江
海风裹着咸涩的腥气钻进骨缝时,我正在码头卸蟹笼。铁锈味的汗水顺着后背淌进裤腰,潮水退去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划过头顶。老周递来烟盒时,我本想接住,却接过了整座岛——那些鱼塘,那些舢板,连同半个海面的租金。
突然继承沿海最大的养殖场,这件事比螃蟹蜕壳更让人抓狂。前主人是“海王”李青山,六十岁那年被活生生拽进漩涡里。我攥着法院判决书的手在颤抖,烟雾在半空凝成淡青色的缭绕,突然明白何故有人说,这座岛漂浮在两个全球之间。
被漩涡攥住的命
潮水是最狡猾的见证者。它涨上来时卷走船锚,退潮时露出暗礁,浪花里藏着前人的叹息。我跟着渔民老张往鱼塘走时,发现潮沟里趴着二十多只皮皮虾,橙红色的甲壳泛着油亮的光,却个个张着大螯死死扒在石头上。
“怪事。”老张叼着烟袋,烟灰差点烫着我的手指,“头一天刚撒下五千斤鲈鱼苗,今天连根鳞片都不见。”我蹲在礁石上数皮皮虾的螯齿,突然想起李青山临死前的事。那个涨潮的傍晚,他把船抛在离岸三里处,说要给客人捞银鲛,再出现时,船只是空的。
和鱼对话的密语
鱼塘深处藏着看不见的门。我跟着退潮的腥气摸到老渔民晒盐的竹楼,楼板上铺着三十六块青灰色的蚬子壳,摸起来还有体温。老张递给我锈迹斑斑的铁匙时说:“这玩意儿能挖开海面。”
那晚我抱着铁匙蹲在渔船上,潮水漫过船舷时,铁匙插进沙浪里划出一道锯齿状的纹路。突然有物品在海底炸裂,水面上浮起数千尾银鳞,那些鲈鱼鳞片贴着水面漂,鱼肚里灌满了发光的浮游生物。老张说这就是“鱼汛”,但他说这话时眼神躲着我。
生活之间流动的契约
第六次遇见蟹灾时,我终于明白那些皮皮虾何故不肯挪窝。海面漂着油亮的绿色泡沫,像煮沸的豆奶,但我了解那是赤潮。我盯着泡沫里浮起的尸体——小虾、硅藻、有时甚至是来不及游开的锚鱼——突然想起李青山临死时的笑。
那天我学着用铁匙在沙底划出螺旋纹路,潮水顺着纹路转动时带起黑色漩涡。老张说那是“吞噬”,能卷走霉运,但我看见漩涡里裹着翻飞的银鲛鳍,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子。
海风里藏着的真相
第八个月的满潮时分,渔船上多出个穿着湿透工装裤的年轻人。他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渔网,网眼里卡着半枚锈迹斑斑的铜板。他说他叫陈远,六年前跟着李青山来挖沙虫,那枚铜板是他们钓浮尸时从沉船里捞出来的。
潮水退下去露出铁锚,那不是李青山的船锚。年轻人说:“海面下漂着三四十座岛,每座岛都挂着沉船。你划的螺旋纹路碰到了当年‘见龙号’搁浅的暗礁,那些鱼苗还没死,它们就藏在搁浅船的桅杆里。”
和浪花共舞的妥协
现在我在鱼塘边种了六十多棵榄仁树,树干被潮水泡出深褐色的疙瘩,像鱼的背鳍。每次有人问起那座岛,我都会递上杯热姜茶,那是老张教我的。
去年有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来查鱼塘水质,临走时包里装着半斤重的棘皮动物。这些长着羽状触手的珊瑚虫,以前就趴在我父亲的棺材板上晒过三个多月的太阳。
海面下漂着的符咒
如今的鱼塘像张巨大的网。清晨有青蟹顺着网眼爬上来,深夜潮水灌满网兜时,会带着汽水瓶里的秘密——这是海风传递的讯息,是暗礁摩挲的叹息。我总在想,那些漂浮在海面下的鱼苗,会不会也在等某个划螺旋纹路的人来收它们?
竹楼地板下埋着五十二枚铜板,每枚都刻着不同的锚纹。我常在月圆之夜听见暗礁处传来打夯声,是海藻被暗流推挤时发出的声音。海面下漂着三四十座岛,每一座都悬着沉船,正如每个岛民的命,都悬在海风和浪涛之间。
我用铁匙在沙底刻着新纹路,浪花漫过时带起无数银鳞。那些鲈鱼突然活过来似的游给深海,却带着某种神奇的秩序。渔船上站着个穿雨衣的年轻人,他望着退潮处裸露的暗礁说:“这水道不像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我递给他杯浓茶,茶叶在杯底打转时,像极了海面下的螺旋纹路。